无情 4-7
04
狂风暴雨如脱缰的野马般,无羁绊地在海上疯狂驰聘。
倾盆如注,如黄豆般密集的两珠,打得人根本睁不开眼。
霹雳声中,一道闪电,割破阴霾暗沉的天际。巨浪狂啸,大海展现着那令人颤栗的雷霆之威。
乍入冰凉的海水,莫无情顿时呛了几口水。虽然从未出过海,但历年沉着冷静的个性在此刻发挥了作用。他提起气,一扬脖,挣出了海面。
一块木板漂浮而来,借着电光,莫无情一把抓住,将怀中人抱到木板上,让他俯卧在上面,自己抓住木板,缓缓游着。
又一道闪电,照出场辰那苍白无力的脸颊。
「易辰,你中毒了!」
莫无情一见他眉心隐隐浮起的一道黑线,便知情况不妙。右手微抬,迅雷不及掩耳地点了内关、睛明,天池,中府及命门这几处大穴,以防毒气攻心。
「你没事吧?」
易辰睁开眼后,第一句话,便问的是他。
「我没事。」
「没事就好。」易辰吁了一口气。
「你到底伤在哪里?」莫无情急问道。
易辰深深看着莫无情,良久,突然无声而虚弱地笑了。
「你到底怎么了?」
莫无情又问道,生怕他已伤得神智不清。
「原来你还是有表情的嘛!」
易辰笑道,伸出冰凉的左手,捏了几下他的脸颊,只是手劲很弱。
「我还以为你脸上的肌肉已经僵硬了。」
莫无情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。
这个小子知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,都死到临头了,居然还拿他打趣!
「你干嘛要救我!」
莫无情干涩地开口道。
江湖险恶,人心叵测。提防别人的暗算还来不及,谁还会想着要去救他人。他更没想到,一副不正经模样的他,在紧急关头,竟会舍身相救。
「百年修得同船渡,无情,我只是不想让你死。」
声音很轻、很淡、很虚弱,在海风的呼啸声中,一下子就被吹远。
一个巨浪迎面扑来。
莫无情看着浑身湿洒洒的易辰,在他明亮深邃的眼眸,映出同样狼狈不堪的自己。
彷佛被一支燃烧的火箭深深刺中,整个胸膛都火辣辣地疼痛起来,吸呼困难,除了那两道明亮的眼眸外,什么都看不见!
身体是冷的,头脑混乱无章,一切都前所未有的糟糕,糟糕透顶。
但是,一颗心,是微热的、柔软的、满涨涨的,彷佛有什么东西,在里面生了根……
又一个狂潮袭来,大海将相依偎的两人推向未知的远方。
***
艳阳,高照。
海浪,沙滩。
小岛,白沙如银,绿荫浓密。
一片鸟儿的叽喳声将莫无情吵醒。
猛地睁开眼,右手下意识地一探,还好,他在,虽然鼻息微弱,但至少还有生气!
松了一口气,莫无情抱起紧闭双目的易辰,朝岸边走去。
除下他全身的衣服,细细察看。左臂处一片黑肿,莫无情以剑割开伤口,一用力,拨出一枚毒芒。
易辰微一呻吟,悠悠转醒。
顾不得其它,莫无情俯下身子,一口一口吸出左臀处的毒液,吐在地上。黑紫色的毒汁,阳光曝晒下,分外触目惊心。
披衣,将他扶起,倚靠在岩石边,盘腿,凝神,双掌相抵。
不一会儿,两人头顶便出现了两道轻烟。
真气由掌心而入,达丹田,过五俯,通任、督两脉。几经周下来,莫无情的额头已然泌出细密的汗水。
时间一分一秒,如白驹过隙。
易辰眉心的黑线渐渐浅淡下去。但因时隔太久,加之没有药物相辅,一些毒素显然残留体内,无法彻底排清。
收功回掌,失去倚扶的易辰便软软地倒在莫无情身上。
莫无情一怔,下意识地将他抱住。
不似以往的神采飞扬,现在的他,一脸苍白,神情黯淡而憔悴。
他的身躯因毒素的折磨而微微地颤抖,莫无情眉头轻皱,手臂收紧,将他紧紧抱住。
「从来都是女人给我宽衣解带,这可是第一次有男人给我宽衣解带呢,真值得纪念!」
虽然是虚弱的声音,却带着习惯的调笑口吻。
莫无情低头看着怀中的易辰,他突然发觉,一个男人,竟然也有一双浓密如扇员的长睫毛,在阳光下如蝶翅般忽闪着……睫毛下的深邃眼眸,犹如午夜幽湖中突然闪现的光焰。
强装无恙的笑容……几乎似能洞穿一切的光焰……毫无征兆地,莫无情呼吸一窒。
心脏在为那灼灼而烧,想移开视线,却又移不开。
「没想到我易辰风流一世,居然要葬生在这个无名小岛上,好不甘心哪。」
话虽如此,但他仍洒脱自若地笑着,这分风度,令莫无情自叹弗如。
「好人不长命,祸害遗千年。」
莫无情说道,不知道自己是在讽刺他,还是在安慰他。
「你是在拐着弯儿骂我吗?」
「只要我莫无情活着一天,就绝不会让你死。」
当时他没有意识到,这句话,倒更像一句盟誓。「是吗?这可是你说的!说过的话,可一定要算数。」
易辰猛地抬起头深深看着他,灿烂一笑。
莫无情的胸口莫名悸动。
一切都很莫名其妙,这样抱着一个男人,更是莫名暧昧。但他既然没有动,他也不想动。
「无情,我想做一件事,可是又怕你会生气。」
「我不会。」
「这可是你说的……」易辰轻笑道:「那就把头低下来。」
「干什么……」
莫无情只觉一只手揽上了自己的脖子,将他往下拉。还没等到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,一个软软凉凉的东西突然碰上了自己的唇。
莫无情大吃一惊,全身僵直。
「你……」
未完的话被温热的舌尖堵死。突然探人的舌尖,轻轻扫过了他的牙齿,滑入口腔,一下子纠缠住莫无情的舌头。
柔软,湿润而缠绵。
唾液交换着唾液,舌尖缠逗着舌尖,深及心灵的颤栗,从唇齿间蔓延至四肢百骸,电光火石间,意识灰飞烟灭。
「我只是想在临死前尝一下,男人的嘴唇与女人的有什么不同……」
看着莫无情因震惊而发自的脸色,还来不及说宛最后一句话,易辰只觉眼前一黑,意识陷入短暂的昏暗。
***
岸边岩洞内。
岩洞深深,篝火明明灭灭,架在火堆上的焙鱼,「吱吱」地发出诱人的香气。
一位男子躺在火堆旁铺满厚厚枯叶的地上,沉沉而睡,身上披着一件长衫。
火光映出另一位男子的背影。
莫无情有一下没一下地用石块捣着千灵车与其它药草的混合物。「千灵草」是江湖上负有盛名的解毒疗伤药草,没想这小岛上居然也有,真是意外之喜。
呲……地一声,烤鱼的焦味传了来,莫无情才蓦然惊醒,发觉自己竟然又失神了。
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。
他做事向来很专心,做什么事都很有条理。
他向来很严以律己,自律而冷静。
他做每一件事,无论是练剑,还是吃饭,甚至走路,都全神贯注,心无旁骛。所以他从来没有摔过跋,也很少会犯错。
但是……
一切都失控了,自从遇到他以后。
唇上仍然残留着酸酸麻麻的触感……像被火焰焚烧过,又像被滚烫的烙铁烙过 莫无情有过女人。
虽然自小便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,但一个男人,再怎么样无欲无求,也会有自己的欲望。
所以一年总会有那么几次,他会上青楼。
庸俗的脂粉,虚伪的媚笑,淫靡的气味,一遍遍野兽般的纠缠……每次发泄完后,他总会跳到河中泡上一整天,彻底清洗身上欲呕的气味。
他也不喜欢亲嘴,不喜欢留在唇上呛鼻的胭脂味,更从未想过,自己居然会被一个男人吻!
但是,正如被他牵手的感觉一样,不讨厌……不仅不讨厌,还……呼吸蓦地变急促,昏睡中的男人忽闪着睫毛,睁开眼睛。
乍接触那明亮的眼光,莫无情心中一紧。
像逃避什么似的,他调转视线。
「醒了?我帮你上药。」
莫无情来到他身边,想解开他的衣物,却又略显踌躇。
「想脱就脱吧。」
像是看穿他的心思,易辰自动翻过身,成俯卧状,轻笑道。
缓缓解开他的衣衫,不一会儿,一具年轻而富魅力的男性裸体便曝露在火光之下。
昏暗的火光自优雅的颈线,1顺有力的肩脾骨而下,洒遍整个弧线优美的背部。
黄澄澄的光线,沿背脊骨尾部形成一个性感的凹槽,然后突然攀升,滑上紧俏而坚挺的裸臀。顺结实的臀部而下,是一双修长的毫无赘肉的大腿,每一寸古铜色的健康线条,坚实健硕,充满了阳刚之气。
莫无情将已捣好的药汁轻轻涂上他的左臂伤处。
枯枝在火光中霹啪作响,岩洞内一片沉寂。
「你生气了吗?无情。」
易辰侧过脸看着他。
「不生气。」
莫无情淡淡道,没什么可气的,他这个人,本来就没有半点正经。
「都被你看光了,如果我是女的,可就非你不嫁了!」
莫无情心中一动,手一颤,淡绿色的药汁便顺臀部而下,滑入了大腿内侧。
大掌轻轻摸入易辰的大腿内侧,替他擦去渗入的药汁。
大腿内侧的肌肤本来就十分柔嫩,手掌下传来了从未有过的柔软触感,又柔又滑。而两片紧俏的臀部,就像两座小山丘般连绵起伏,矫脆风情,万般撩人。
「啊……」
易辰口中吐出微弱的呻吟。
「怎么了?」
莫无情回过神来。
「没什么……」
易辰突然间满脸通红。
「毒又发作了吗?」
莫无情道,欲将他扶起。
「不要……」
易辰拼命挣扎,双手揪紧垫在身下的长衫。
「让我看看。」
以为他的毒伤又严重起来,莫无情强硬地将他一把抱起,硬是翻转过来。
「不要看!」
易辰在莫无情的怀里惊呼着,双手捂住自己的私处,俊朗的脸庞早已是红晕一片。「都是你不好,乱摸一气,我可是男人,当然会有反应。」
看着莫无情一脸愕然的神情,易辰赶快先声夺人。
男性欲望已经悄然抬头,易辰拼命捂住自己颤巍巍的欲望,在莫无情怀中缩成一团。
「我来帮你。」
「嗯?」
易辰猛地抬头,还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谁知下一秒,便被莫无情一把握住了他那火热的欲望。
「啊……」
易辰惊呼出声。
见惯了他那毫无正经的洒脱神态,这般害羞的他,倒是第一次。
原本那么俊朗阳光的一个男人,全身赤裸地在自己怀中,也只像个刚出生的纯净婴儿。
莫无情的呼吸略显急促,修长的手指开始轻轻地上下搓弄起来。
都是男人,当然知道怎样才能获得最大的快感,但是抚弄别的男人的欲望,莫无情还是第一次。
轻轻揉搓着滚烫灼人的坚挺,充血而膨胀,非常热,握在掌心,感觉它在不停地微微颤动着,好象很兴奋。
「啊……啊啊……」
易辰的鼻息渐渐粗重起来,虚弱而撩人的呻吟,在寂静岩洞中隐隐回荡,莫无情只觉得全身一热,下体一紧,自己的欲望亦已勃起,重重地抵上了他的柔软的臀部。
紧俏的臀部浑圆而坚挺,一点不似青楼女子般瘫软,微微向上擨着……诱惑力实在令他无法抵挡,右手仍在不停地揉搓着,莫无情的左手顺着他光洁优美的背部轻轻滑下,伸入他的臀部,一下子用力掐了进去。
紧绷、结贯而富有弹性的臀部,绝佳的质地,一流的触感……忍不住用力揉捏扭掐……
前后都受到攻击。「啊……」易辰控制不住地轻叫起来,眼眸微微湿润。
焦灼的吐气直喷上莫无情的脸颊,火光下,两人的额际均已泌出一层汗珠。
「嗯……」易辰猛地抓住莫无情的衣襟,紧咬下唇,在一声极低的呻吟中,释放了自己的欲望。
数道白浊的液体染上了莫无情的灰布衣衫,分外醒目,浓浓的情欲气息。
易辰将头深埋在他胸膛,不敢抬起。
随后,察觉自己被轻轻放到地上。
「你……不需要我帮忙吗?」
易辰微喘着拉住他的手,看着他的胯下,明显可见,他那已经勃发的欲望。
「无情?」
见他僵立原地,易辰再次唤道。
彷佛刚才的举动不过是喝了一杯茶,莫无情木然的脸上无丝毫改变,半晌,将手一挣。
「好好歇息。」
声音仍回荡在岩洞中,人却已消失在洞外。
洞外已是日暮,残阳如血,海水一片殷红。
一阵强烈的头昏目眩,莫无情几乎站立不稳,他连忙扶住就近的一块海崖稳住身形。
面无表情的伪装,瞬间倾塌。
颤抖着摊开自己的双手,彷佛还残余着浓浓的情欲味道。一阵麻辣辣的痛,似乎下一秒,就要被烧熔!
双腿一直在发软,几乎要支撑不住身体,心脏狂乱地跳动,全身兴奋到不停地发抖。
下体的欲望仍然叫嚣难定,急欲寻找一个宣泄的出口。欲求不满的刺痛从胯部一直扩张到全身及整个大脑!
猛然前奔,一头扎入海水中。迎头便是巨浪,欲望如攀升的火苗,一下子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。
火苗顿熄。
在即将窒息之际,猛地挺身窜出海面,不住喘息……
海水在四周回旋咆哮,浪花在岩石上碎成片片晶莹,夕阳下,流光溢彩。
一股突如其来的冲动,莫无情就想这么永远待在海里,再也不要回岸上去。
05
很明显的,他一直在躲他。自从那晚以后!
能不说话,就尽量沉默,能不看他,视线便从来不瞄向他。再也不肯帮他敷药了,只是将捣好的药放在一旁,便远远走开。
两人反而此以前更加疏远!
易辰懒洋洋地靠在岩洞口吹着海风,视线围着一旁捣草药的莫无情打转,想从那如岩石般冷硬的脸上探出些端倪,却总是徒劳无功。
「千灵草」果然有奇效,毒素已被渐渐拔除,第三天,易辰已能下地走动。再加之莫无情帮他运功驱毒,这几天下来,更是一日好似一日。
「喂,无情,我想洗澡。」
稍稍恢复一点生气,恶魔般的本性便又暴露出来。
「好一些再洗。」
莫无情道。
「可是好几天没洗了,都是汗味,很臭哎!」
易辰大叫道。
「海水很凉。」
「现在是夏天,有什么关系?再说我的伤又好得差不多了。」
易辰的样子,颇有几分孩子气的耍赖。
「随你。」
莫无情终于吐出一句。
「太好了!」
衣衫的窸索声轻轻响起,半褪的衣衫露出肩头的肌肤……
莫无情立即避开视线,猛地站起身来,道:「我去找些皂角来给你用。」
耳后传来他躺入海水的声音,莫无情逃得更快!
毕竟是地处温热带的岛屿,各种常见植物应有尽有,捡了一大捧酱红色、业已干枯的皂角后,莫无情回到海边。
突然一怔。
一片波光粼粼的海光,空无一人!
「易辰!」
呼声被海风吹至很远,空无一人!
「易辰!」
莫无情一下跑上崖石,空无一人!
「易辰!」
莫无情突然狂叫道,猛地冲入海水中,浪潮打湿了他的衣襟,整个大海,辽阔得令人心惊。
莫无情只觉浑身僵冷!
「原来你还是很担心我的嘛!」
突然,熟悉而懒洋洋的笑声在耳边响起,易辰猛地自海水中钻出,成串水珠,随着新月般微笑着的眼角、挺直的鼻梁、优美的嘴唇、坚毅的下巴,和赤裸结实的胸膛不断滑落……
嘴角抽搐了一下,一甩手狠狠地将大束皂角仍向他,莫无情扭头就走。
「无情。」
易辰死命把他拉住,激起数道浪花。
「放开!」平板的声音气势吓人。
「生气了?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!」
「开玩笑也要分场合!」
莫无情咬牙切齿道。
「对不起,我再世不会开这样的玩笑了!」
易辰一把从背后将莫无情紧紧抱住,两人的身高相差无几,道歉的低语恰好吹在莫无情的颈部。
一阵温热的酥麻感从耳后传来,莫无情心头一软,僵硬的身子松驰下来。
一物降一物,就像丛林中注定的食物链般,莫无情觉得易辰似乎注定是自己的克星,而自己,则注定要被他吃得死死的。
就像无法破解的命运深藏于体内的秘密,他挣不开这无比暧昧的缘分。
「你好象也很久没洗了,不一起洗吗?」
懒洋洋的轻笑声又在耳边响起。
「为什么要躲我?」
一双手悄然伸向他的腰部,揪住束带,轻轻一扯。
「你在怕我吗?这可不像你的性格……」
衣襟无声滑落。
往后一扔……
布衫自海风轻送中,缓缓如一片流云,跌落于浅滩。
莫无情已然全身赤裸。
用手一抄,易辰捞起几束漂浮在海面的皂角,轻燃,从裂开的皂角壳外,渗出湿漉漉的汁液。
将它轻轻抹上了莫无情的后背,丝丝络络的皂角落在白皙的肌肤,一阵麻痒,用力摩挲……淡淡的清香自那健硕的后背飘散开来,香气如晨雾般将两人紧紧地包围……
夏季是炎热的,纵有海风送爽,艳阳高照下,仍是炙热难当。
清凉的手指,摩擦着皂角,顺曲线起伏的脊柱骨滑落,抚过突起的腰胯部,再顺势上滑,抚摸过整片肌肉贲张的宽阔胸膛,不经意地擦过同为男子都有的两颗红珠……向下,朝腹部游走……然后,再朝大腿内侧轻轻滑去……
距离太近了!
他的乳尖若有若无地碰触着他的背部,已不知何时勃发的滚烫欲望,轻抵着他的臀部,颤巍巍地抖动……
「够了!」
莫无情猛地抓住那双越来越肆无忌惮的手,由后自前向力一扯,始作俑者便被他强硬地一把拉到面前。
忍耐已到了极至!他的表情极端难看,沉默而阴狠地盯着他那明亮而温润的眼睛,粗重地喘息,赤裸的胸膛急遽起伏。
静默!
无声!
对峙!
两双同样明亮的眼眸,就像两颗暗夜的流星,突然、相撞!
然后便是排山倒海的爆发!
「你自找的!」
莫无情咬牙道,一秒也不迟疑,猛然攫住了他的唇!
一切都是他自找的!
大力前推,狠狠将他撞上岩石,不顾粗糙的石块是否会磨痛他的背,莫无情狠狠抓着他的肩骨,用力到几乎要将它穿透,猛地压上他。
狠狠捏住他的下颚,将唇打开,强硬的舌头伸入他柔软的口中,疯狂地搅动起来。
疯狂地……完全失去理智般的狂暴……
在他口腔内部一寸一寸仔细描绘,不漏过每一寸地方,卷住他的温软舌尖,紧紧纠缠、吮吸……像是一次榨干这世上最甜蜜的汁液。
整个口腔都充满他的味道,却觉得还是不够,不够,太不够!
欲念像狂潮一样,席卷而来。
巨浪拍岸,惊起千堆雪……
清凉的海水,在两具赤裸的身躯间,瞬间燃起万丈狂焰……
几近赤红的双眸泄漏出迷乱的讯息,粗重的鼻息在两人紧贴的脸颊间流窜……鲜血在蒸腾,情欲之火愈烧愈旺……
反反复覆亲吻啃舔,疯狂地啃咬着每一寸嘴唇所能接触到的肌肤,从嘴唇蔓延至颈部,感受着那微微勃起的血管中血液的流动,感受着那结实肌理下强烈的生命跃动。
心跳如雷……
不知为什么,莫无情突然觉得眼眶一阵湿热,居然有一种想要流泪的感觉,不仅眼眶,浑身都热得快要着火,还因兴奋而不停地发抖。
压抑了多年的欲念火苗在此刻猛然爆发出来!虽然一贯冷漠的内心还是不太明白,却也知道在这一刻那已然灰飞烟灭,有如火山爆发后的废墟,他已经再也回不到,以前那个冷剑无情,第一剑客!
莫无情的身体因强烈的渴望而痛颤着。
……没错,我是在害怕,我是在逃避。
……因为这是不对的!
……但是,事到如今,让我如何能放开你引!?
海浪声声,盖不过两个男人情欲亢奋的呻吟与喘息。
浅滩的岩石边上,一个全身赤裸的男子几乎被仰面压倒在岩石上,另一名同样赤裸的男子则不停地啃舔他的颈部。
「啊……啊……」
被压那名男子攀抚住眼前健硕宽阔的后背,微仰头颅,轻闭双眼,发着撩人的低吟。
男子的下体紧紧相贴,双手狂乱地在彼此的裸体游移,勃起的欲望互相摩擦,腰部微摆,轻轻扭动……两人忘情地互相抚摸,互相缠绵。
就像两头失去母亲的稚鹿,不住地交颈,相互慰藉……
海水溅到身上,随着两具身体的摆动而滑落,臀部与肩背部的肌肉,因紧张而现出性感的凹槽。
易辰已是意乱情迷。
他微睁开情欲氤氲的双眸,将脸埋入莫无情的肩窝,随着他在自己的颈部不断啃咬,配合着,伸出湿热的舌尖,如啄木鸟般,不住地轻舔着他的脸颊,从耳垂玲珑的曲线,到肩窝连绵起伏的有力线条……
从莫无情的肌肤上,传来海水咸咸的味道。
他的味道,莫名其妙的温暖而安心。
正如他第一眼看到他时,突然萌生的亲近之感,尽管他的外表寒如冰霜。
他专心致志地舔着,不时轻轻以下巴亲腻地摩挲他的脸颊。
双手环紧他,好方便他更深入地探索自己,自上而下轻轻抚摸他的背部,安抚着个的急切与狂乱,令人颤栗的、同时也是甜蜜的折磨!
他的配合无疑是火上浇油!
在尝遍颈窝和肩头的滋味之后,莫无情的唇逐渐往下,用力攻击胸口那两抹猩红。
「啊……」
小巧的乳尖实在太过敏感,稍一刺激,易辰便忍不住全身发抖。
「嗯……唔……」
男人的呻吟,竟也可以如此性感。
「转过去!」
莫无情赤红着双眸哑声道。一把将他翻转过来,正面靠向岩石,压低腰部,身子微微下仰,诱人的紧俏臀部,彷佛在发着无声的邀请。
一口咬上他的臀部,唇舌时纵时放,连吻带啃,又舔又咬……
敏感幼嫩的臀部肌肤,哪堪忍受这样的刺激,易辰全身一阵痉挛,欲望险些飞射而出!
「我快要出来了!无情!」
他慌张地喊道,声音发颤。
「忍住!」
莫无情自后一把捏住他那鼓胀的花苞,不让他发泄。
「啊……」
以手掰开两双紧闭的俏臀,分开他的双腿,暴露出微带褶皱的菊穴。
柔软湿濡的舌尖疯狂地乱扫一气,不停在菊穴四周打转,最后,用力一顶……
「啊!」
易辰惊呼出声,泛白的指节狠狠掐着山石石。
犹如灵蛇般的舌尖在全身最脆弱的大腿内侧、臀部四处游移,每一个轻舔,就像点燃了一串火苗,无法发泄的欲望,却被狠狠地压抑在亢奋的根部,火辣辣的刺痛,反噬至四肢百骸。
「无情,无情……快……快让我出来!」
易辰狂乱地叫喊,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喊些什么!
「再忍忍!」
莫无情冷面无情地说道,右手仍是捏着根部不放。
提起自己早已「一柱擎天」的亢奋,缓缓贴上了易辰的菊穴,颤动的欲望在菊八四周打转。
「你要干什么!」
察觉后庭传来了火热的灼热,麻痒般的颤栗传遍全身。耳后传来男人沉重的呼吸,带着即将爆发的情欲饥渴。
彷佛预感到什么的最终发生,十指深深抓紧岩石,易辰尽量让自己全身放松,脸颊贴上冰冷的岩石,微闭上双眼,轻声道:「我爱你,无情。」
终于说出来了,说出来的感觉,真好!
心里很快乐很轻松,有一种在梦里漂浮的感觉。
这三个字如此自然地脱口而出,没有一丝犹豫。就像当初海上面对暗芒来袭,他毫不迟疑地飞身挡在他面前。
只是因为不想让他死,只是单纯地因为想爱他。
莫无情一下子怔住了。
手中还提着自己那滚烫的欲望,正抵住那菊穴的入口,不停颤动……
还是怔住了!
但那只有一瞬间!
下一刻,彷佛天地初开,风云交会,海天相触……有什么东西毫无预兆地在胸腔爆炸,如山洪宣泄般一发不可收拾。
莫无情箝住地的臀部,一挺腰,在低吼声中,冲入了他的体内。
「啊……」
被强大的力量一下子撞上了岩石,脸颊蓦地碰撞上粗砾,五脏六肺似乎快被挤碎,没有一丝呼吸的空隙。
剧烈的贯穿疼痛,身体彷佛被一撕为二。
原已勃发的欲望,因疼痛的刺激而一下子萎缩。
「痛……」易辰轻声低呼。
莫无情相信自己一辈子都没有这么忍耐过。
硬压不想肆意冲驰的欲望,双手压在他身侧,汗水一滴滴自他下颔滑到他的背部……
右手伸入他的胯下,轻轻地抚弄起他那瘫软的欲望,耐心地、一点一点地,重新点燃火苗。
艰难而狂热的交合,同样没有经验的两人,两个同样身体构造的男人。
不知强行压抑了多久,手臂都近乎麻痹,忍耐已经到达极限,从他喉口溢出低沉的一声闷哼,开始在他体内抽送。
火一般的热度,水一般的柔软,紧紧包裹住欲望的火热内壁,竟有一种将他熔化的感觉。
心脏随狂野的律动剧烈收缩,紧窒到竟有微微的痛感。刚刚传入耳中的话,仍在大脑嗡嗡作响,一阵阵晕眩……
巨大的激情,想要将他拥有的无比强烈的欲望,犹如这滔滔不绝的海水,从胸腔中无休无止的汹涌而出。
有一股力量,想把身下的男人整个撕裂,吞进肚中,一口一口地,将他的所有血肉,都融入到自己的躯体中!
「啊啊……无情……」
易辰紧紧闭着眼,虚弱地呻吟,几欲晕厥过去。
被迫着前后推进,每一次冲刺,都几乎顶入了他的心脏,疼痛早已不知在何时消褪,随之而来的,是无以名状的快感。
想要!想要更多!
主动扭摆着腰枝,配合着让他更深入自己。感觉肉壁与欲望每一次相擦而引发的阵阵酥麻,让自己的内壁紧紧地含住滚烫如火的利器,激发阵阵电流,在全身流窜……
他的腰部不住扭动,每动一下,都牵动着深埋在他体内的欲望,传来一阵蚀骨的快感,莫无情只觉全身一紧,几乎马上就要冲闸而出。
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冲,他低吼一声,一下又一下疯狂地撞入他的菊穴,力道比刚才更凶猛上千万倍。虽然担心他仍未痊愈的身体,但是……实在是忍不住了!
太过刺激,易辰喘得几乎没有声音。
每个毛孔每根毛发都无比敏感,叫嚣着狂热的激情。仅存的理智早已化为苍白的灰烬,被风吹得无影无踪。
彷佛正如处于狂风的中心,全身被卷吸着不断旋转,天旋地转……对方炽热的气息,不断喷拂在赤裸的后背,阵阵酥软,攀沿而上。
脸侧传来湿濡的触感,易辰转过脸,唇一下子落人那个冷硬男人的口中,微睁双眸,那双原本如冷电般的深不可测的眼眸,就像此刻的大海,明亮而温柔……
实在是难得一见的温柔!
突然,一阵剧痛拉回他的理智,就在最后狂潮到来时,莫无情俯身一口咬住了他的肩膀,越咬越紧,像是想将他连血带肉一起咬碎吃下去。
「啊……」
吃痛的同时,体内一热,被射入一股滚烫的液体,与此同时,他的欲望也喷洒而出。
良久的粗重的喘息……
良久地,莫无情整个人趴在他后背,撩起他的湿发,轻轻地吻着那光滑的后颈与背部。
良久而无声的依偎与温存……
心中的感情彷佛这阵不可能停止的微风,良久地,徐徐地,在彼此的心头,吹送……
良久良久……
「无情,真看不出来你见是这样的人呢!」
轻笑。
沉默……
「别看你一脸冷冰冰的,做这种里,可一点也不冷漠。」
不知死活地再次轻笑。
无声……
「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 三年前我就应该诱惑你。」
无表情……
「本来我还想抱你的,没想到竟然被你抱了。」
「……」
「干嘛这样看着我,我也是男人,有什么好奇怪的!」
忍耐……
「喂,下一次换我抱你,好不好?」
忍无可忍……青筋凸暴。
「嗯……」
类似嘴唇突然被堵的声音,才发出了一声急促的抗议,便传来细微而急促的鼻息,然后渐渐变成沉重的吐气,陶醉般的呻吟……
06
……无情,你必须无欲无求、绝情绝爱,才能成为天下第一剑客!
……无情,这世上没有一个人可相信!最亲近的人,往往是伤害你最深的人!
……无情,你给我发下毒誓!你要用这把剑,撕裂他们的身体,剖开他们的胸膛,挖出他们的心脏,来祭奠我!否则我在九泉之下,亦绝难瞑目!
男子自梦中栗然而惊,冷汗涔涔而下。
怀中人一脸甜蜜的笑意,沉睡正酣……轻轻拿开他紧搂在自己胸膛的手,他披衣而起,走出岩洞外。
深夜,大海。
冷月,如剑。
犹如那男子紧握在手中的冷月霜华剑。
他的脸跟月光一样苍白,他的神情像大海一样苍茫。
……师父……
那男子低吟道,单指一弹,剑光冲鞘而出。
轻挑流沙,醉舞月下。
如白银般的沙砾,被剑风一扫,纷纷扬扬,如漫天雪花。
片刻之间,那男子已须发皆白。
痴然立于月下,是对是错,他已无从分辨。
纵被东风笑,仍不弃。
数多情,华发生。
「轰隆……」
***
岩洞外传来嘈杂的奇怪声音,将正在好眠无痕的易辰吵醒。
抬起身体,双肩微皱。全身都说不出的酸痛,尤其是后庭。
没想到一个冷漠的人发起狂来,气势委实惊人。
现在的易辰,不禁后悔当初对他的「诱惑」。没想到他竟有这样的体力!饶是他惯经风月,脸颊亦不禁微微泛红。
岩洞外,一片晴天。
一道冷月般的剑光,岸边一颗碗口粗的松树应声而倒。
光滑如镜的剑痕,功力非凡。
「无情,你砍这么多树干嘛?」
看着那个汗湿衣衫的男人,易辰扬声问道。
「做木筏,回江南。」
冷硬的声音,冷硬的语气。
易辰一下子怔住。
「为什么这么突然?」
然后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,在海风中,冷冷地飞。
莫无情转过身,深深盯着他,无表情。
「在此终非长久之计,待你身子完全康复,我们就回去。」
「难道你就这么想离开这里吗?」
声音还是很干涩。
「难道你不想离开这里吗?」
江南烟花繁华之地,不正是他心头所好,像他这样的人,莫无情不相信他会喜欢这个孤僻偏壤的小岛。
「可是,我只想跟你在一起。这里没有别人,你只能跟我说话,要是一回到江南,你又会跟三年前一样,理都不理我了。」
莫无情怔怔地看着他,觉得这句话其实由他来对他说才对。
一阵海风轻拂,易辰宽宽松松的衣襟在风中飘动,形成一种惑人的魔力。阳光灿烂,映得他眉梢眼角,说不出的俊朗魅惑。
莫无情心中一动。
心动,莫名心动……
在意识到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之前,剑尖早已先于他的意志,一剑挑开了他的腰带。
风势加强,蓦然吹散整件外衫,光泽诱人的男性肌肤,便一下子暴露无遗。
「无情!」
冷月寒霜剑已然贴上他的脸颊。
冷凉的,杀人无数的利剑,一寸一寸,像情人冰冷的手指般往下游移。
力道恰到好处,不会伤害他。剑尖滑过结实有力的胸膛,滑过平坦的小腹,滑入……
剑尖挑逗似地在内裤边缘打转。
「不要,无情……」
置若罔闻,轻轻伸入内裤中,一挑……
「嘶……」衣帛割裂声中,内裤的碎片纷纷坠落沙滩。
无情不知道自己竟是这样一个淫秽的男人。
是的,在这一刻,极端淫秽。
满脑子都是将他狠狠按倒在地上的念头。
甚至,连心中神圣不可侵犯的冷月霜华剑,竟也被用作挑逗的工具。
「无情!」
易辰轻唤着男人的名字,浑然不觉自己的眼睛已经湿润。像一只美丽的野生猎物,因未知的期待与命运,露出令人又怜又爱的神情。
莫无情觉得自己是个原始丛林中的狂兽,一个欲把眼前美丽的猎物扯裂的凶残猛兽。
他低吼一声,一下子把他揪住,狠狠贴上胸膛,发狂般吻他的唇。
激动不已地低喘着,大掌在毫无遮体之物的裸体上到处游移……
「无情……」
易辰显然有点受惊,但阻拦的手臂却根本没便上多少力气。
莫无情越发相信自己心头的确有头野兽,蛰伏良久,而他,便成了诱发他体内潜伏兽性的人引子!
狂乱地顺着他的脖子,在他胸前用力啃咬,品尝那可口的、微带咸味的肌肤。
全身都因兴奋而抖个不停!
像一座死寂多年的火山,转瞬就到了喷发的边缘!
滚烫的岩浆从胸中不断地涌出,燃起万丈高温,空气中都充满了浓重而炽热的情欲味道!
他急切地猛然将他推倒在沙地,柔软的白银细纱,溅满了两人火热的躯体。
重重喘气,莫无情解开早已凌乱不堪的衣襟,将双手伸入他的膝盖下,将他的大腿用力抬起,就要往里冲……虽因为太过激动,令自己的欲望歪了一点,再试一次,对准幽口,猛然挺入!
「啊……啊……」
易辰发出难耐的呻吟,一半是痛楚,一半是快感。
阳光、海风、沙滩、丛林……
原始的、激情的、狂野的欢爱,两具赤裸的男性身躯就像海底相互纠缠的水草一样,难解难分。
分不清是痛苦,还是欢乐,分不清是活着,还是已经死去……
身体像完全不像是自己的,完全无法控制,想就这样把你困住,一遍又一遍地啃噬着、吃着你,互相纠缠、互相依赖……就像峭壁上紧紧地攀附着彼此的青藤一样,纵然有一天腐烂衰败,化为一缕缕尘屑,我也要紧紧抱着你,一起坠入命运的深渊!就算下一刻要死去,在这一刻,我也要紧紧纠缠住你!狠狠霸住你!永远不放!
***
「无情,如果能放下俗世凡尘,就在这里避世隐居,该有多好!」
岩石上,易辰像只小猫般蜷缩在莫无情怀里,两人相偎着远眺大海。
海风柔柔地吹,狂欢后的身体,虚软地靠在温暖的胸膛,聆听他的心跳,静谧而甜蜜。
「可是我必须去做一件事情。」
「什么事?」
「找到月海双侠。」
「为什么你一定要找到他们?」
「为我师父。」
「你师父是谁?」
「冷谷子。」
「冷谷子?」易辰笑道:「你师父的名字怎么也这么冷冰冰的。」
「你师父和月海双侠,到底有什么恩怨?」
「不知道,师父从未提过。」
「那你找他们做什么?」
「以他们的血,祭奠我师父的在天之灵!」
易辰突然打了个寒颤。
「那你认识他们吗?」
「不认识。」
「有恩怨?」
「没有。」
「你要杀跟你毫无恩怨的人?」
「这是我师父的遗命。」
照例平板的语气,渗着一丝海风般的咸涩。
……不要问我为什么要杀人。
……也不要问为什么会被杀。
……你既已抽出了剑。
……就不要管这柄剑将会染上多少人的血。
……这,就是江湖。
漂泊不定的命运,无法掌控的恩仇……
易辰数口气,偎紧莫无情的胸膛,道:「无情,江湖恩怨,打打杀杀,何时能了?你就不能忘了上一代的恩怨吗?」
「你能忘记自己的爹娘?」
「当然不能。」
「他们如果让你做一件事,你会不会去做。」
「会做,不过……」易辰道:「这也要看他们到底让我做什么事。」
莫无情沉默良久,道:「我是个孤儿,自小被师父抚养长大,没有师父,就没有我。无论他让我做什么,我一定会去做!」
「但是听说月海双侠二十年前便名动江湖,刀剑合壁更是所向披靡,如果你打不过他们怎么办?」
「人在江湖,总难免一死。」
「你死了,我怎么办?」
易辰气恼地回头盯着他。
莫无情一怔,愣愣看着怀中人。
「你再也不是一个人!从今以后,不准只想着自己!」
再也不是一个人……
还有他……
心头一热,莫无情忍不住低下头去,轻轻含住他的唇,舌尖轻啄他的下唇瓣,细细舔咬……
易辰尽量转过头,柔顺地张开唇,方便他更容易地亲吻自己,右手抚上他的脸颊,碰到下巴处青青的胡渣。
温柔至极的情人间的亲吻,甜蜜的唾液相互交换,萦绕不散的气息,对方的味道……舌尖交缠,彷佛能深及心脏……
心头在微微刺痛。
他是男的,他也是男的。
就算是掩耳盗铃,也看得到的事实。
这个事实,犹如一滴墨点滴入白绢,越扩越大。
可是,还是不想放开,一点也不想放……
「无情,我们不要回江南了,一辈子就待在这里,好不好?」
「好,等我杀了冷月仙子和慕容海之后。」
幽幽的叹息。
「杀了他们,对你来说,就这么重要吗?」
海风在耳边轻拂,将他的长发,吹到他的脸颊……
丝丝绕绕,纠纠缠缠。
海天交接处,一片红霞。
「师父对我十分严厉,从小到大,我一天练剑十多个时辰。如果一个剑招没练好,便会招来师父一顿训斥,但无论如何,他是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。其实那些武林虚名非我所愿,我的目的,便是练成天下无敌的剑法,杀了月海双侠!让师父在九泉之下安息!」
「看样子,你是不可能放弃了……」易辰叹道:「为了我也不行吗?」
莫无情深深看着他,半晌,说道:「对不起。」
多年以后,他将会一遍又一遍怀疑,自己当时是否错认了易辰的眼眸,那双顾盼流星的双眸,透露多少幽隐的讯息和淡淡的忧伤。
「无情,我……」
一句话便在喉中,挣扎半晌。
「怎么了?」
「无情,如果有人挡在你前面,不让你杀他们呢?」
「挡我者死!」
冰冷的语气,易辰又瑟缩了一下。
「你冷吗?是不是风太大了?我们回岩洞。」
莫无情将他轻轻抱起。
易辰伸手搂住他的脖子,张了张口,却终于什么都没说。
多年以后,他将会一遍又一遍地悔忆,如果那时就开口,是不是一切都还来得及,是不是,就能改写现在的结局?
然而那时,无法说出的话,终究还是没有说。
因为太过珍惜,反而害怕失去。
也因为太过珍惜,所以更容易失去。
一瞬间,也许只在呼吸之间……曾经珍爱的、那么不愿放手的、恋恋不舍的一切,便都会失去……
***
山中不知岁月,一晃间,又是七天过去。
渐渐习惯海岛的生活,习惯傍着他人结实的胸膛入睡,习惯在每一个有他体温的清晨醒来。习惯吃那几乎一成不变的烤鱼、蒸鱼、鱼汤……
习惯了两个人的生活……原始、简陋、平淡,又是狂热、甜蜜而幸福……
莫无情发现,自己像暴露在阳光下的千年冰封寒川,一天一天,开始融化。
蹑手蹑脚走出岩洞,生怕将那沉睡正酣的男人吵醒,天际已呈鱼肚白色,黎明即将来临。
看来昨晚又将他累坏了。
沈伏已久的男人的欲望,一旦被挑起,便无休无止。像是永远要不够,一次又一次……
莫无情走入了岸边繁茂的丛林,扯下古树间相互纠结的青藤,打算用来捆绑木筏。
他的身体,应该已能经受风浪吹打,是该回去的时候了。
何尝愿意回去!江南烟花,三丈软红,回去之后,他还会不会是现在的这个易辰?而他,是不是又要成为以前的莫无情?
两个人,是不是就像两匹马车犁过的雪痕,永远平等,无法交集。纵然曾经相交,也是不应有的错轨?
但是,天下终无不散的筵席!
黎明前的大海,沉静探幽。
突然,远方一叶白帆,似从那海中升起,缓缓地,朝小岛驶来。
真是意外之喜,竟然有人来到这个荒岛!
莫无情一怔,立即扔下青藤,跑到岸边。
船只越驶越近,乘风破浪,不一会儿,便已在岸边停泊。
船头插着一面旗帜,绣着的「百」字迎风招展。
一位浓眉大眼、外表憨厚的男子跳下舶来,看到莫无情,不禁咧嘴喜道:「谢天谢地,总算见到人影了!」
莫无情素来不善于与人打交道,但过了十多天与世隔绝的日子,突然见到陆上来人,亦觉十分亲切,冷硬的神情便不禁缓和了几分。
「阁下怎么称呼?」
他朝莫无情一抱拳。
「敝姓莫。」
莫无情淡淡道。
「在下姓裘名劲,是百行门的副门主。」
乍听「百行门」三个字,莫无情微微一震。
「请问莫兄可是此座小岛的主人?」
裘劲上下打量莫无情的装束,无法从他那破旧的衣衫与不整的外表探出一二。
「在下跟朋友出海之际,横遭突变,因此漂流到此。」
「原来如此!」裘劲点头道:「我来此亦是寻访我的一个好友,此人跟莫兄一般个头,身穿白衣,样貌十分英俊,他叫……」
「可是易辰?」
莫无情打断道。
「易辰!」裘劲一怔,随即道:「对啊,那是他的名字,莫兄怎么会知道?」
那男子明显的一脸愕然。
「跟在下一起出海的朋友,就叫易辰。」
莫无情淡淡道。
「这么说来,易辰应该跟你一起漂游到这个岛上,那他现在何处?」
那男子一脸焦急地询问。
「他……」
莫无情正欲开口,突然被打断。
「裘大哥!」
欣喜的声音自左方传来,莫无情与裘劲同时回头,只见一名笑容夺目的男子飞奔而来。
「好小子!」裘劲豪爽地一把将他抱住,大笑道:「总算找到你了,你可把大伙儿急坏了!」
乍见好友,易辰喜不自禁,「裘大哥,你怎么会来?」
「还不是你一声不吭地突然失踪,把你爹娘和你干爹急得团团转,我们百行门下下上上,发动了千余人到处找寻你呢!几乎乱成一团。」
裘劲显见是喜不自胜,用力搂紧易辰。「所幸后来我们打探到,在苏州河一带有人见过有个外貌颇似你的人随船出海,所以就找来了!」
莫无情看着抱在一起的欣喜万分的两人,脸色微变。
他突然发觉,纵然已经肌肤相亲,他还是不了解眼前这个叫易辰的男人。
不知道他从哪里来,不知道他到底有哪些朋友,哪些亲人。
因为自己是孤儿,所以竟然忽略了……
他不像自己,只有一个人,他有爹娘、有干爹、有兄弟、有百行门……有很多很多人关心他……却从不见他提起……
在这一刻,莫无情蓦然惊觉,他对他几乎一无所知!
07
易辰放开裘劲,急切地问道:「我爹娘好吗?干爹好吗?」
「好得很!门主最近闲来无事,又琢磨出了一套新拳法,正抱怨没有人陪他练呢!」
「是吗?看样子干爹是想念少了一个免费沙包打吧!我才不要回去挨他老人家的拳头。」易辰笑道。
「还有你爹娘,本来想去黄山避暑,但因为找不到你,此刻都滞留百行门等待你的消息。」
「都是我不好,让他们受惊。」
易辰愧然道。
「对了,你上次临走前说要找到那个一心想杀你爹娘的叫什么……冷剑无情的第一剑客,耍一耍人家,让他吃吃苦头……你爹娘怕你伤不了人家,反被人家伤了……」
莫无情浑身一震。
「裘大哥!」
易辰慌张地一下子打断裘劲的话。「我们兄弟很久没见面了,有些话,私下谈好吗?」
说罢他拉起它的手便欲往前走。
突然,手腕被强硬的握住。
一回头,对上一双冰冷的寒眸,易辰一颤。
「不必私下谈,有些话,还是公开得好。」
平板而阴冷的声音,一字一字,渗入心脏。
「这个……不必了吧……只是我跟裘大哥之间的话……」
易辰试图以同样洒脱淡然的笑容来抵挡,却不知自己笑得比哭更难看。
「你刚才说了什么?」
莫无情冷冷地转向裘劲。
「易辰的父母及门主都很挂念他啊……」
裘劲疑惑地看着他阴沉的脸庞。
「不是这一句!下一句!」
「无情,别问了!」
易辰突然道。
「莫……无情。」裘劲总算醒悟过来。「原来你就是莫无情!」
冷剑无情,第一剑客——莫无情!就是眼前这个冷硬如山的男子!
他一个箭步,挡在场辰与莫无情之间。
「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?你到底想怎么样?」气势十足的装劲,看来倒像一只护着稚儿的母鸡。
莫无情根本不理睬他,直直地看着裘劲背后的易辰。
「他说的,是不是真的?」
莫无情紧盯着他那不敢正视自己的眼神,只觉心头在滴血。
「回答我!」
暴喝声中,双掌一分,狂风年起。裘劲只觉一股大力袭来,未及抵挡,便被震飞在一旁。
莫无情手一伸,狠狠抓住易辰的手腕。
「你到底是谁?到底想做什么?到底为什么要接近我?」
握住手腕的力量骤然加剧,一个字比一个字沉重,一句话比一句话严厉!
裘劲有些看不下去,纵然这个男人功力非凡,他也打算豁出去!
「易辰,你是不是受他威迫?不用怕,我就算拼了命,也一定救你出去……」
声音顿止,因为一柄寒气四溢的利剑已经抵住了喉口。
凌厉的剑气,令他喉口微微刺痛。
好快的剑!他甚至不知道他是何时拔的剑!
「他是我的人,我怎么待他,用得着你说话?」
莫无情拿剑指着他,冷然道。
什么?裘劲震惊地看着他俩,就算平时再粗枝大叶,也隐隐感到旋流在那两人之间的暗涛汹涌。
「无情,别这样。」易辰握住他的手。「放了他,我解释给你听。」
剑尖缓缓撤去!
易辰苦笑对裘劲道:「裘大哥,我跟无情有很重要的事谈,待会如果发生了什么事,答应我,绝不插手,好吗?」
得到肯定的应允后,他握紧莫无情冰凉的手掌。
「无情,跟我来。」
他的手掌,很粗糙,很凉……握着的感觉,很好很好……
死生契阔,与子成说;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。
突然想到这句古诗,心中亦悲亦喜。
最最骇怕的一刻,终于来临,他已逃无可逃!
***
红口喷弹而起,万丈光芒,将大地渲染成一片金色。
相对站立的两名男子,犹如两座木雕石刻。
衣衫在海风中猎猎作响。
黑发在海风中乱成一团。
不再柔情蜜意的眼神,冷冽地,令人无法抵挡。
好冷!易辰打了个寒颤。
「我曾经问过你,如果有人挡在月海双侠面前,你会怎么做……」易辰深深看着莫无情,道:「你说挡你者死。」
「那么现在我再问你,如果挡在他们面前的是我呢?你会怎么做?」易辰苦笑道:「一剑杀了我吗?」
莫无情的手心已经泌出冷汗。
「我的确叫易辰没有错,容易的易,星辰的辰,很好记。」
好象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对白,易辰唇边浮起了苦笑,如果一切都能重来,该有多好。
「但是,我姓慕容。」
「我的全名是慕容易辰。」
「冷月仙子是我娘亲,啸海刀慕容海是我爹。」
后退一步,大量冷汗冒自莫无情的掌心,生硬的指甲深深掐入手掌心……
「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,我就知道你是谁,也知道你一心想杀我爹娘。」
「其实,我娘亲冷月仙子与你师父冷谷子,二十年前是同门师兄妹……」
上一代的恩怨情仇,终于被一点一滴地揭开。
「你师父自小便对我娘极为爱慕,但我娘则一直将他视为兄长。我爹原本是你师父的表弟,但我娘与我爹相遇后,一见倾心,最终结为夫妻。你师父自然无法接受所爱之人被夺,还是被自己一向信任的兄弟所夺,最终兄弟反目成仇。
「他原本个性就孤僻,受此刺激后更是性情大变,因爱生恨,多方破坏,欲置我爹娘于死地。但又打不过我爹娘的刀剑合壁,所以才抑郁而终……
「无论如何,你师父之死,于我娘的确有甚大关系,我娘为此也极为歉疚。无奈流水有意,落花无情。情爱之事,原本就无法勉强……
「知道冷谷子收了你这么一个徒弟后,我爹娘一直都很关注你。他们并不是担心你要去杀他们,他们只是担心江湖上会不会从此出现一个冷血剑客。好在你为人虽然冷漠,心地倒不坏……」
易辰,应该是慕容易辰微微苦笑,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男子。
「我早就想结识你。没错,我承认,刚开始是一直存心骗你。我一直隐瞒自己的真正身分。我知道你将对我双亲不利,就存心接近你,千方百计试探你……
「三年来,我给你的都是假消息。本来我只想骗你去海上转一圈,然后就说找不到,但是没想到,世事突变,更没想到我们居然漂流到这个小岛上……」
只知对方的嘴唇正在一张一合,其实他到底在说些什么,莫无情已经根本转不到……
原来他一直在骗我!
海风在耳边呼啸,心,也在呼啸欲狂。
「无情……你怎么了……」
耳边传来是谁的唤声是那么恍惚,那么缥缈,如此熟悉,又如此陌生……
「无情……」
莫无情一把推开关切地凑近自己的易辰,力道之大,几乎将他推倒在地。
避之如蛇蝎的态度深深刺伤易辰的心。
「无法原谅,是吗?恨我恨得要死,是吗?真的解不开吗?那些恩恩怨怨?你心中的仇恨就那么深吗?再怎么爱你也枉然……」
幽幽的声音在风中传递。
看着眼前一脸嫌恶,将自己推开的男子,易辰缓缓挺直身躯。
「如果一定要死亡才能抹去你心中的仇恨,你杀了我吧!」
易辰闭上眼睛。
「你以为我下不了手吗?」
耳边传来男人冷酷的声音,然后便是清越的剑气出鞘之声。
「没有人敢骗我!更没有人,能把我要得团团转!」
寒光一闪,那人没有丝毫躲避。
利剑一下刺破衣衫,刺进肉中,深入肌理,可以听到剑刃切割肌肉的声音。
怎么还能笑得那么风淡云轻?
难道你不知道死亡此刻就迫在眉睫!
不可饶恕,心在一寸寸分裂,狂乱地要将眼前这个人撕开捣碎,欲剖开他的胸膛,看一看里面那颗心,到底是什么颜色!
一寸!只要一寸!便可穿透肩骨,但是一阵虚软,双手剧颤,硬是便不出半分力气!
不可能的!他是江湖中以冷血无情出名的第一剑客,怎么可能会下不了手?
「易辰!」在远处观看的裘劲大喊道,欲飞奔上前,却被易辰一手挡住。
「我从未耍过你,我是真的爱你!」
丝毫不顾左胸虚的剧痛,易辰一字一字道。
「这一点我从未骗过你!我爱你!」
明亮清澈的眼眸像海水一般围绕过来,温柔横溢,似水柔情,又带着说不出的伤心,还有那么一丝丝痛楚。
莫无情这一生,都没见过如此让他几欲疯狂的眼神。
「闭嘴!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!」
内心冷漠的铜铁长城瞬间崩溃。
莫无情再地无法忍受,撤剑狂吼道,喉头一甜,一大口鲜血「噗」地一声,呛到了易辰的胸膛。
自小修练的内敛沉郁的内功心法与剑法,承受不了爱恨交加的强烈刺激,强抑内息之下,已酿成了严重的内伤。
「无情。」易辰惊呼,欲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,却被他一掌挥开。
「你吐血了!」易辰惊惶失措,揪紧他的衣襟,全然不顾自己左胸鲜血直流。
「放手!」
嘶地一声,一道剑光,前襟下摆的一块布衫,应声而落。
易辰手持破布,脸色惨白。
「你我从此,一刀两断!」
一切都是假的!
莫无情僵冷着身子,一步一步地朝海滩走去。
他的灰衫上斑斑点点,血痕殷然,如凋零的雪樱般凄绝。
他唇边有一道血痕,他脸庞仍是肃冷,但他的眼神已流露出一触即碎的脆弱。
他走在海风中,似乎已是摇摇欲坠。
一切都是假的!
那一个良久以前的暴雨之夜,他抱着他跌入海中,贴在胸膛的温暖,低声的微语。
一切都是假的!
他刻意的柔情挑逗,石屋边惊涛骇浪般的欢爱,山石洞中每个相拥而眠的夜晚,海边每个相拥等待日出的清晨!
没有一样是真的!
难怪他会如此死缠烂打,难怪自愿投怀送抱,对同样身为男人的他,难怪……
侵入海水,一跃身,莫无情登上裘劲那艘船只。
「无情,你要做什么?」察觉他的意图,易辰慌张地叫道,直追过来。正欲上船之际,却被他手一挥,一道强大的掌风像一睹铜墙铁壁,半步也进不得。
清冷如用的剑光直泻而来,一剑削断了缆绳,船身微微一动,启航。
满天剑雨,在海面激起数道飞瀑。
水珠冲天而起,犹如春柳飞花,悠扬、凄美。
「不要离开我!」
前奔几步,冲入海中,左肩处鲜血涸涸而下,滴入水中,淡淡化开。
是否因为爱得还不够深,否则为何连血液的颜色,都如此惨淡?
渐渐远去的船只,正在带走那个一生都不想放手的男人。
易辰发狂般大喊道:「我不是存心想瞒你,我一直都想告诉你,可是又怕你会像现在一样不理我,所以我一直不敢说。」
嘶声力竭的叫喊声,能不能凭借着风力,传达他耳边?
「上一代的恩怨,为什么还要加在我们的身上?无情,我从三年前就一直爱着你。我想尽办法来接近你,就是因为我爱你。你要我怎么说才肯相信我,我从来没有……」
踉跄几步,身体不堪重负,他跌倒在海水中,衣衫尽湿。
白的衣,淡的水,红的血……
透明的、如珍珠般的眼泪……
男儿有泪不轻弹,只是未到伤心处。
「我从来没有骗过你,无情,我是真的爱你……」
带着咸味的海水直渗入创口中,微带哽咽的声音渐渐虚弱下来……
大海是空旷辽阔的,四周,都充满了呼呼的风声。
找不到方向,云朵在触手可及的天空,一阵阵翻涌而过。
白色的船帆,渐渐变成一个小点,淹没在海水中。
然后……一切都消失了……彷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……
所以,那人还是去了。
决绝地、无情地、没有回过一次头。
就这么远远地去了……